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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5出版新書「他不是孽子:同志家庭的故事」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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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事實,艱難的生存

郭麗安(彰化師範大學輔導與諮商學系教授)

前年夏天,在系館遇到娟的同事,不熟,所以只交換了微笑。後來是她主動上前交談,告訴我她回來重當學生,我社交性地繼續點頭微笑。忽然,她正色問我:「你知道娟的事嗎?」她說,娟自殺死了。頓時我只覺五雷轟頂,久不能言語。

娟是我十年前的學生,上我課時已經是為人妻的身分。她畢業後,我們的師生關係也告一段落。在那不久,她打電話來央求我對她做心理治療,我堅拒,因我們曾經具有師生關係,而未來也可能有不少的碰面機會。娟著急地保證不會再來念博士班,也不會太常遇到我,而我此時不伸出援手,她肯定活不了。由於她的語氣決絕,我終究無法拒絕。隔天約了見面,她邊抽菸邊告訴我,她是蕾絲邊(Lesbian)還有個異性戀丈夫的複雜人生;以及她曾經自殺過數次,卻仍離不了這沮喪的人世。

從第一次會談後,娟保證會善待自己不再尋短。我們每隔十天、半個月會約在咖啡館裡見面,我負責聽她的滄桑情史,她負責咒罵、悔恨與買單。中間有幾次,! 她認? 飢琤憐b會談時做出正確精準之反應,還寫信給我告訴我失手之處。

十次會談後,一如當初所約定,我們準時結案。她遞給我晤談費用,我恭謹收下。爾後,她與我都有了新的人生,她離婚,我則回美國寫完博士論文拿到學位。

回國不久,她來看我,帶來一大束玫瑰。她戀愛了,愛回、也尋回婚前的戀人。雖然對方已婚有子,情況有點艱難,但我們仍笑紅了眼眶。知道生命仍然善待自己。

過去前五年,只要收到來自台灣,甚至巴黎的五星級飯店的明信片,我知道那是娟與愛人同志的足跡。她用此種方式告訴我,她的愛情雖然風雨不斷,但仍濃情相守,要我放心。

我是那麼的放心。因為娟一直在電話中笑得那麼放肆,尤其是當娟告訴我,情人為她也離成婚時,我的心也為娟快樂得幾乎要融化。我真得那麼放心,也就兩、三年來忙得未曾掛念過娟。

我抓著娟的同事,直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熟的人慌張地看著我說,以為我最清楚。我清楚什麼?不熟的同事說,娟自殺前幾天,參加教育局出錢學校舉辦的兩性研習會,在研習會中因不滿講師的論點,還與講師及主辦單位爭辯,講不過別人時撂下一句話:「以後,要講! 這個主題? A或要知道為什麼我這麼生氣,能不能去找彰化師大的郭麗安!」

一個月後,不熟的同事信守承諾,帶來兩年前的研習會手冊。等她離去,我翻開裡面羅列著講師有關兩性與同志的奇怪卻又是主流意識的講綱,在研究室中嚎.啕.大.哭。

娟,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要負責爭辯?那不是我的事嗎?我可以站在異性戀政治正確的位置,打著學術研究的旗號,與那一幫偽善的人爭論得面紅耳赤而毫不傷身;你難道不知道即便你的父母愛著你,也難以理解何以你要離婚?何以要與女人糾纏不清?你又何來奢望要與大眾對話?還是你對學界寄望太深?

娟,從兩年前的那個夏天開始,我不再諮商同志。尤其是當我的同事,有天好意提及:「麗安,還記得那對有同性戀女兒的夫妻吧,我介紹他們找你談後,他們跟我說,你好像不覺得需要改變女兒,反而想要改變大人,有這回事嗎?所以他們不想再跟妳談下去了。」我看著同事的臉,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比他的還怪異。娟,如果我失去了你,我不知道我還可以幫助誰?那一段日子,我也找同行,談自己的沮喪、罪惡感,還有,娟,最重要的是,我好想你,我仍然保有你的電話號碼,只是不知打過去會是誰?

 
我曾經自以為是地認為你已擁有一個扎實驕傲的同志身分,豈知這社會脈絡的不友善終究讓你疲累無言。我仍然不知,最後讓你下定決心離去的促成因子為何,我只知道愛人、一小撮朋友,對你是不夠的!你的家人、手足仍是你最掛念的情愛。娟,如果時光可以重來,你會給我機會見見你的家人嗎?

同志身分是個簡單的事實,生存卻是如此不易。娟,去年,我寫了一篇同志伴侶諮商的論文,今年秋天,我又有力氣去參加同志工作坊了。因為我看到自己的學生,年輕的新鮮人小Gay,掙扎地、靦腆地跑來敲我的研究室,說:「我要認識你,容我先向你出櫃……。」他離去後,我小聲地哭,娟,我想你。

我不想再失手。所以我會更小心,而又大膽地做到同志的家人。我問小Gay,他的爸爸、媽媽如何看待他,他說,安哪,爸媽遲早會接受我。我又打電話給三年前結案的憂愁同志,問他:好嗎?媽媽知道他的身分了嗎?他詫異地反問:「老師你要不要打個電話給我媽?她沒你神經質,而且很進步喔!」我真的打電話給他那個當小學老師的媽媽,在電話中她不斷感謝我幫她把兒子談到那麼健康,而且當個同志也不會怎樣。她說:! 「以前兒子放同志書籍在餐桌上,我都用報紙遮住,假裝沒看到,現在我主動買這方面的書來看,還滿有意思的。」

娟,現在有更多的書是寫給同志的父母了,時代不一樣了,我們一定要讓它變得不同。

當年在美國念書時,教家族治療多元文化課程的Dr.Adair,鐵錚錚一條漢子,卻在談到如何與同志父母進行心理治療時,在課堂上哭到不行。原來他的攝影家繼子是個剛出櫃的同志。我與同學面面相覷,心想:有那麼嚴重嗎?Dr.Adair說他原本不覺得如此嚴重,何況自己還是個思想前衛之家族治療師。沒想到繼子的現身竟讓他與妻子傷心到要手牽手去參加同志父母團體,一切源由在於:「我視繼子如己,我愛他,要他『正常』幸福。」

我逐漸在我案家的父母親身上理解Dr.Adair的心事。娟,可還有許多父母,仍躲在黑暗的角落咀嚼自己的傷感。想來,你的爸媽亦是如此。現在,我們有書了,給同志父母的書;我們相互支持打氣,擁有同志兒女並不可恥,上天選擇我們成為同志的父母、朋友、老師、諮商師,是因為我們的愛通得過考驗,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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